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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1572年春天海棠花谢后蔷薇开时,他感觉到春色毫无趣味。徐家的两位少爷进了大牢,三少爷正抱着徐阶的大腿哭泣,哭得徐阶肝肠寸断。徐家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写给张居正,张居正如履薄冰地看信,绞尽脑汁思考保住老师的策略。
有一天,高拱在内阁收到苏州、松江巡御史的来信。信中说:&ldo;事情有点不妙。徐家老大在狱中放出话来说,蔡国熙查徐家,其实是复仇。更不妙的是,徐老大说,蔡国熙幕后有人撑腰,出谋划策。&rdo;
高拱有点坐不住了,蔡国熙也来信说:&ldo;他快把徐家连根拔起了。现在徐家就是松江府的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我把他家所有固定资产都给封了,而且把徐家大院严加看管,有进无出。不出数日,徐家大院就会长草,成为狐狸老鼠的巢穴。&rdo;
高拱这时才感到蔡国熙下手真黑,他有道德水准,当然不想千夫所指无疾而死。倘若徐老大的话真传遍大江南北,人人都能猜出是他高拱所为。
大概是出于直觉,他找来张居正。他对张居正解释说:&ldo;徐阶的事从头至尾,我只是秉公。你也知道,就如写文章,取法乎上仅得乎中。下面的人执行力有问题,所以才闹到现在这地步。&rdo;
张居正立即给高拱的心思切脉,这就是良知。高拱的良知提醒他,对徐阶做得有些过分了。然而他又不能当面去找徐阶说,这不是他的作风。所以他就找了徐阶的传话筒张居正。
高拱找张居正还有个不轨的企图,就是试探张居正对徐阶到底有多忠诚。让他失望的是,张居正对他的解释表现得极为淡漠,似乎这件事跟他无关,所以他说不下去了。两人沉默许久,高拱终于忍不住,以一种请求的口吻向张居正说:&ldo;太岳,你说这事如何收场?&rdo;
张居正仍是不说,这缘于他高度的政治智慧。高拱能问出这句话,说明他已准备收场。一个认定自己错了并准备改正的人,其实已有了改正的方法,何必别人多嘴多舌地去指点?
张居正慢悠悠地说:&ldo;高阁老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&rdo;
高拱&ldo;嘿&rdo;了一声:&ldo;太岳啊,你这城府……&rdo;
&ldo;这和城府无关,&rdo;张居正说,&ldo;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徐公一家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是怎么回事,我始终没有参与这件事,您现在让一个门外汉来给您出主意,这真是为难我了。&rdo;
高拱满脸通红:&ldo;太岳,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是说我在背后捣鬼?&rdo;
&ldo;千万别误会,&rdo;张居正慌忙站起来,&ldo;您是用人不当,跟您无关,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。&rdo;
高拱缓和了情绪,捏紧拳头,半是解释半是抱怨:&ldo;蔡国熙这蠢材,真是心狠手辣。&rdo;
张居正一言不发,嘴角却挂起了不易察觉的笑。
那次谈话一结束,高拱就给蔡国熙写信,他委婉地说:&ldo;徐阶毕竟曾是辅臣,有功于国。你把他搞得家破人亡,颜面颇不好看,还是宽松一些为好。&rdo;
他担心蔡国熙搞徐家搞得兴奋,红了眼不能罢手,又去信给苏州、松江政府官员,厚着脸皮解释说:&ldo;世上传说徐公家的倒霉事是我报复他,我没有报复之心,蔡国熙办的案子并非我授意,你们不要看热闹,对蔡国熙该劝解劝解,该控制控制。&rdo;
蔡国熙得知高拱的这封信后,勃然大怒道:&ldo;高拱这老匹夫出卖我,让我得到抱怨,而自己却收获恩情!&rdo;
局势迅速转变,张居正悄无声息地出手,指使忠于他的言官上疏请求重审状告徐家的顾绍。结果顾绍翻供,说自己是诬告。高拱此时只好撒手,蔡国熙见状不妙,急忙请朝廷调他出松江府,这是高拱巴不得的事。
徐阶的晚节总算是保住了。
徐阶虽未被高拱整死,但已伤筋动骨。徐阶后来给张居正写信说:&ldo;人生得失利害原如梦幻泡影,我现在有幸窥破这句话。所以虽然遭受凌辱,别人无法忍受的,我却忍受下来,不动如山,只是头发全白了。&rdo;
虽然很同情徐阶的遭遇,但对于徐阶的这段话,张居正却无法苟同。渡过艰难困苦之后,应该是越挫越勇,拉起大旗重新上路,他张居正就不能把得失利害当作梦幻泡影。自他第一天进内阁,就从未想过要放弃政权,他要实现伟大抱负,就绝不能失,只能得!
但&ldo;失&rdo;太易,&ldo;得&rdo;却如登天,尤其是在高拱这座大山前,张居正所受到的压力如五岳压顶。
1572年四月,高拱和张居正坐在内阁中。高拱死盯着张居正,突然问道:&ldo;坊间说,你处处维护徐公,是因为收了徐公的三万两银子?&rdo;
这是个晴天霹雳!徐阶案虽然结束,但高拱已把张居正当成最大威胁,个人友谊在政治面前,不值一提。听到高拱这一问,张居正先是震惊,突然就大激动,站起来又是发誓又是痛哭,说不可能有这种事,否则他愿受法律制裁。张居正这番戏剧性表现把高拱震住了,他站起来,假惺惺地安慰张居正:&ldo;谣言,你别激动,我不信啊。&rdo;
张居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,高拱突然又说:&ldo;太岳啊,内阁太冷清了。&rdo;
张居正看向高拱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高拱拿出药:&ldo;我想请高仪入阁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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