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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辩论的态度,而是抬杠。高拱冷笑道:&ldo;我们又不能未卜先知。&rdo;
张居正站出来补充高拱的话:&ldo;先皇在世,俺答汗屡屡攻击边防,甚至还兵临京城,有一年平安无事吗?百姓处于生死边缘,国土沦于贼寇的铁蹄之下,可有一年平安无事吗?我们不能保证百年之事,俺答汗也不能,您能吗?&rdo;
张守直一直晃荡的脑袋总算静止,满脸通红,不再言语。
反对派中没有人再出来。张居正和高拱对视,嘴角不易察觉地一笑,他们胜利了。
如果事情这么简单,它肯定不是发生在大明帝国政府里。工部尚书朱衡慢吞吞地挪出来,说:&ldo;我同意封贡,但互市有风险,我坚决不同意。&rdo;
御史叶梦熊跳出来,附和道:&ldo;先皇在世时,仇鸾不敢同俺答汗开战,主张开马市,拿最上乘的丝绸和大米换来的只是劣马。今天王崇古总督又要开马市,难道觉得帝国又缺劣马了吗?&rdo;
反对派们哄堂大笑,故意把笑声抬得很高,拉得很长,好争回点面子。
张居正讨厌言官们的油腔滑调,有事说事,拿这么严肃的事开玩笑,简直该让他们变成哑巴。
叶梦熊这番话给反对派们一个错觉,他们以为柳暗花明,反败为胜了,所以都纷纷发言。有个叫饶仁侃的御史一面从群臣行列中走出,一面高声说:&ldo;当年先皇英明果断,取消马市,并严令再言马市者斩,王总督难道是想以身试法吗?&rdo;
反对派们正要以第二次&ldo;哄堂大笑&rdo;给饶仁侃喝彩助威,只听高拱一声大喝:&ldo;你们这群蠢材!先皇取消马市,是因为仇鸾榆木脑袋,办事不力。因人废言,这是猪才做的事!&rdo;
反对派们嗡嗡起来,高拱向群臣中一人使了个眼色,那人站出来,高声叫道:&ldo;在下认为,封贡、互市是一体的,而且有四大好处。&rdo;
张居正循声而望,正是高拱的得意门生、吏部言官胡嘉,他不由得向此人投去感激的一瞥。胡嘉所谓的四大好处,也正是张居正和他的同志们都意识到的。封贡互市,俺答汗可停止战争,边民可享太平;诸边有数年之太平,可乘机积蓄力量,俺答汗如果背盟,打就是了;边境汉蒙居民交错,民间贸易往来,可用中国文化渗透进蒙古,做到不战而屈人;我天朝大国,胸怀如江海,允许蛮族来降,这就在宇宙做了个好广告啊。
反对派们不嗡嗡了,张居正好不容易享受了会儿宁静。这种宁静,他最喜欢享受。高拱站出来说:&ldo;我看情况已明朗,皇上可做定夺了。&rdo;
朱载垕在龙椅上昏昏欲睡,听了高拱的话,像死囚听到大赦一样,欢乐地站起来说:&ldo;那按少数服从多数,拟旨准行吧。&rdo;
张居正几个月来的殚精竭虑终于得到回报,他的坚持得到胜利。中国历代王朝,越弱的王朝越有廉价自尊,把和外族的议和当成奇耻大辱。这不是神圣,而是神经。在给方逢时的接任者刘应箕的信中,张居正这样说道:&ldo;所谓讲和,是两敌相持难分高下时,不得已之举。世界上两国之间没有真正的和平,所以讲和不是目的,积蓄力量超越对方开战才是目的。&rdo;
张居正深刻认识到这样一个道理:战胜没有把握战胜的对手,最好的武器就是友谊。但对于那些头脑不清晰又喜欢发热的人,这个道理他们永远都不会懂。
再接再厉
俺答汗封贡、互市的决议是定下来了,可定下来是一回事,付诸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。廷议的第二天,张居正就给王崇古去信,要他立即撰写奏章上交朝廷。王崇古没有拖泥带水,几天后就把奏章送进了皇宫。朱载垕也干脆利落,交由内阁讨论拟出意见。
张居正去催李春芳,李春芳正在写辞职信。他已受不了高拱的雷霆,之前写了无数封。所有人都专注于俺答汗封贡的事,只有他一门心思扑在撰写辞职信上。他百无聊赖地对张居正说:&ldo;这件事,你和高公商量就是了。&rdo;
张居正就去找高拱。高拱有点忙,兵部尚书郭乾因在俺答汗封贡、互市一事上表现奇差,无脸再待下去,提出辞职。高拱正琢磨兵部尚书的人选,无心理会其他事。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,就是胶莱河事件。
明帝国的政治中心在北京,经济中心却在江南,每年京城所需的粮食物资都要从南方运来,而南方到北方,唯一的生命线就是大运河。从南到北千里迢迢,每运送一次粮食,有五分之一消耗在路上。于是有人又提出海运,可由于造船和航运技术的萎靡,也是困难重重。高拱主政后,提议启用胶莱河以缩短海程。胶莱河从山东高密分两股流出,一股进黄海,一股进渤海。有人提议在中间凿新水道,沟通两股水流。1570年九月,把汉那吉事件刚发生不久,黄河在邳州决口,粮船不能北上,高拱主张开新胶莱河,张居正极力反对。
两人都是公心,所以争论得很激烈,由于把汉那吉事件的发生,胶莱河事件才被逼到暗处。等把汉那吉事件解决后,高拱旧事重思,张居正还是反对。高拱只好说:&ldo;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胶莱河上,俺答汗封贡、互市的事,你来决定吧。&rdo;
这是废话,连动物世界都知道,高拱在内阁是一指通天,他不开口,任何事都办不了。张居正并不焦急,焦急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阻碍小宇宙的爆炸。他想从朱载垕那里入手,可他去找朱载垕,看门的说,皇上在睡觉。他一直去找,看门的一直说,皇上一直在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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