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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前思后想,高度的责任感让他不能作壁上观。他去找高拱,劝他放下已弹尽粮绝的阵地。高拱自和徐阶开战以来,至少老了一千岁,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,两眼无神,唉声叹气。他对张居正说知心话:&ldo;我想不到徐老头的势力如此庞大,想不到他如此奸诈,我老高恐怕要不久于人世。&rdo;
张居正笑了:&ldo;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。因为你好胜心太重,所以把成败看得重,于是把这件事本身看得太重。徐老师当初引你入阁,是看重你的才华,只要你现在向他示好‐‐当然,你肯定干不了这种事‐‐只要你不再发动进攻,这件事就算完了。&rdo;
高拱瞪起空洞的双眼,张居正敏锐地注意到有亮光射出,随即又消失。他又唉声叹气,突然就像疯驴一样咆哮起来:&ldo;徐阶,我老高和你不共戴天!&rdo;
这是赌徒失败后装门面的话,张居正明白,高拱已经投降。他急忙去找徐阶,把高拱的意思传达给徐阶。徐阶很满意,他终于教训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山西佬,于是说:&ldo;我早说了,只要大家安静点,这件事就算完了。&rdo;
没完!就当徐阶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胜利时,出乎他的意料,南京的言官群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打高拱的擂台。明帝国有两个首都,北京和南京,南京只是北京的复制,所以政治中心永远在北京,北京有什么事,南京方面也会积极响应。由于两地相隔很远,所以北京方面发生的事要结束了,南京方面的热度才起来。徐阶只是保证了北京言官们不再闹事,忽略了还有南京言官。
前面讲过,京察是由北京吏部和都察院联合主持,非吏部的言官们如果对京察结果有意见,可以提出&ldo;拾遗&rdo;。南京方面的言官抓住这个规定,开始攻击:杨博和高拱勾结,打压异己,此次京察不具权威。杨博只是个引子,南京言官们真正要攻击的是高拱,因为他们注意到,皇上对高拱一味地徇私。高拱再次被推上前台,接受狠毒的批斗洗礼。
徐阶始料不及,高拱怒发冲冠。按张居正的意见,两人此时应该联手,共同对付南京的言官群。可是,高拱的脾性做不到这点,他没有这个肚量。他不但没有这个肚量,反而决定和徐阶来个鱼死网破,即使不能抱着徐阶死,也要在死之前把徐阶搞臭。
有一天,内阁大学士们在聚餐(会食),大家还未动筷,高拱突然就向徐阶发难道:&ldo;老高我最近常常吃不香、睡不好,侥幸睡着,却是噩梦连连,搞得我现在睡觉要怀抱宝剑。有一天晚上我按剑而起,回想皇上登基以来这几个月间您的所作所为,真要气炸了肺。先帝在时,您搜肠刮肚写下无数文学作品(青词),坚定无畏地邀宠献媚;先帝一走,您就翻脸无情,拟定《遗诏》废了斋醮。可我就不明白了,那些事不都是您手舞足蹈支持的吗?&rdo;
徐阶微笑,不说话。
高拱又狠狠地说:&ldo;现在,您又广结言路,非要驱逐当今圣上的老师我,您就不怕遭报应吗!&rdo;
徐阶缓缓地收起笑容,沉吟许久,才慢吞吞地说道:&ldo;你这样讲话,真是不好。你说我广结言路,可是嘴巴长在别人身上,人人一张嘴,哪能那么好操纵?有言官攻击你,你就说是我指使,那我请问,齐康攻击欧阳一敬,谁指使的齐康?&rdo;
高拱被徐阶这段话噎得张大了嘴巴,好像是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个西红柿。
徐阶看了看他,又扫了一眼其他大学士,再看回高拱:&ldo;高公啊,遗诏的事,当初我问你如何,你也是默认好的。况且,这份遗诏是为了先帝的身后声誉,身为臣子,为主子正名是分内之事。你谈到我曾经写青词谄媚先帝,这确实是我有错,那么你呢?&rdo;
高拱心虚地大声道:&ldo;我怎么了?&rdo;
徐阶冷笑:&ldo;你在礼部时,先帝有一天曾拿着封密函问我:&lso;高拱上疏,希望为斋醮事宜效劳,你觉得如何?&rso;这封信函很贵重,所以我珍藏至今,如果大家有兴趣,明天我拿出来给大家欣赏欣赏?&rdo;
高拱立即如落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。李春芳急忙打圆场:&ldo;菜都凉了。&rdo;
谁还有心情吃饭,最没有心情的就是高拱。他起身,拂袖而去。
张居正追出去,许久才回。徐阶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。张居正轻轻地叹了口气,他以为徐老师会问他问题,想不到,徐阶什么都没问。
一天后,高拱上疏请辞。朱载垕劝慰一番,不予批准。
南京的言官们并未因为高拱请辞而停止攻击,反而变本加厉。高拱心灰意冷,想死的心都有了,再上疏请辞。朱载垕不同意,高拱就撒娇一样地两天一道上疏请辞。他在最后一道上疏中说:&ldo;自己已病重,如果再工作下去,非殉职不可。&rdo;
朱载垕大惊,问身边的人:&ldo;高先生真的病重吗?&rdo;
身边的人刚和徐阶见过面,说:&ldo;的确很重。&rdo;
朱载垕可惜地说:&ldo;那就让他回家养病吧,唉。&rdo;
1567年五月二十三,高拱终于得到朱载垕的辞职批准,他流下复杂的泪水,叩谢皇恩。几天后,高拱离开京城,回了老家。
高拱离开前,张居正先去找徐阶,请徐阶挽留高拱。
徐阶摊开双手,委屈地说:&ldo;北京言官我摆平了,可让高拱离开的是南京言官,我也没有办法啊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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