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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只包子她没舍得吃,仔细包好放在腰间的小包里。然后挂着齿缝上几缕青绿色的包子馅,晃荡在街市间开始了为人送信的营生。那点遗传来的轻功天赋,在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里也渐渐被锤炼发掘出来,虽然不得章法,却也还是为她的生意迎来好口碑。
&ldo;小时候受点苦不算什么,小孩子记性浅,很快就会忘记,何况,那么小,其实还不懂什么才是苦。&rdo;她拍拍手,站起来,&ldo;那么神仙哥哥,我们是不是该上路了?&rdo;
清尘一直静默着听得很投入,十年前,也同是他被赶出帝都的日子。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方,他和她,同样被亲人驱逐。如今命运又将他们牵到一起,不能说不神奇。
他盯着她脸上那两抹红晕,猜那便是风吹日晒的痕迹。这样爽朗坚强的性子,倒是令他刮目相看。而总是能从往事中提炼出安慰,忘记痛苦,只记得快乐,却是一种让他羡慕不来的心态。
只是,若要他忘记痛苦,是不是也要将荀桑一并忘记?
那他情愿,还是深刻地痛着吧。
&ldo;走吧。&rdo;灵歌已先行走出十几米,他笑起来,拔足跟上。不知是那几个包子的缘故,还是她那充满活力与信心的背影,让他疲惫至极的身体忽然又有了气力。
就那样盲目而急速地奔走,一路躲避着天幕上不断落下的巨大冰块。终于在两人都要力竭时看到了一线希望。
十几米外有个井口大小的黑洞,洞口内有呼啸的风声,洞边盘膝独坐着一位老者。他身形佝偻,瘦骨嶙峋,坐在背对着他们的方向。冷风从他的薄衣衫内穿透而来,他却纹丝不动,仿若只是堆坐在那里的一具披着衣服的枯骨。
&ldo;喂,老伯!&rdo;灵歌喊着已经跑过去,全然没有防备之心的举动让清尘捏一把冷汗,只得快步跟上去,免得这除了只能用来逃跑的轻功没有半点其他底子的丫头被人暗算。
刚到近前,那老人闻声已幽幽转过头来,一张脸瘦得夸张,眼窝凹陷,颧骨高耸,蒙在脸上的那张面皮堆出层层叠叠的褶皱,他张口,试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。
&ldo;老伯,你还活着啊?&rdo;那心直口快的丫头,笑嘻嘻蹲在老人的旁边,带点讨好的问道,&ldo;老伯在这儿坐了很久吧,知不知道这个出口到底是通向人世,还是通向更糟糕的另一个世界?&rdo;
&ldo;抱歉,&rdo;他终于发出一个音节,喑哑而模糊,不仔细分辨很难听清,&ldo;我也一直在这里等待答案。&rdo;他似很久不曾开口说话,每一个发音都变得艰难生疏。
灵歌忽然想起什么,又低头翻弄着腰间的小包,拿出里面的最后一个包子,递给老人:&ldo;老伯你这么瘦,一定是饿得太久了。&rdo;其实她有个习惯,不管是否已经吃饱,总是要留一个包子装在小包里。因为有很长一段日子,总是不确定下一顿是否还会有吃的,于是她会给自己留一个惊喜。
清尘想,云来客栈的老板若知道他的包子此时此刻如此重要,会不会意外得乐掉了双下巴。混沌街上最难吃的馆子所产的包子,出了混沌街竟依然备受欢迎‐‐这是比鬼怪还令人难以置信的笑谈。
然而老人却只是僵硬地笑着,拒绝了灵歌的好意,&ldo;这么久了,我的胃已经贴合在一起,进不了食了。&rdo;寒风吹过,撩开了老人盖在膝上的薄衣,露出两只交叠在一起的腿。
&ldo;啊!&rdo;灵歌骇得忍不住短暂惊呼,清尘低头便看到两根白森森的腿骨。
&ldo;噢,别怕,是我自己早些时候吃掉的。&rdo;老人表情怪异地笑了下。
在他等待的时间里,他便是用自己双腿上的肉来填补饥饿的吗?既有勇气和毅力承受这样的痛苦,为何不赌一把,跃进这口井亲自看一看答案?
&ldo;我不可以走开,我们约好,要在这里汇合。&rdo;似看出清尘的疑问,老人缓缓道,&ldo;她说过,若是真的回到人世便会回来接我,我们一起从这里离开,若是到了下一个世界也会努力找到出口回来见我。这个茫茫荒野里,唯有这眼井口是不变的标记,我不能移动,否则她若回来,便会找不到我。只是,我见过四十轮日升日落,还是没能等到她。&rdo;老人垂首凝视着那个黑色的洞口,幽幽道,&ldo;我庆幸当初的选择,因为若跳进去的人是我,那么今天等在这里的人便会是她。&rdo;
这样寂寞凄苦的等待,他不想让另一个人来承受,而四十轮日升日落便是整整四十年的光阴‐‐他是从葱茏少年等到了白发翁!
而这井口的另一端究竟会有什么?
&ldo;当初为何不一起跳进去呢?&rdo;清尘问微眯了眼,淡淡问道。
&ldo;当初……还是很天真啊,以为很快便会知道结果,又不想失去辛苦找到的这个线索,没想到,一等便是这么久……&rdo;
老人的叹息还未结束灵歌已站在洞口的边缘,回头冲他喊:&ldo;放心老伯,我这就去帮你找她,不管对面是哪个世界都一定帮你带她回来,你要信我,因为我本来就是替人送信送货的,就在昨天还接了趟送人的买卖呢。&rdo;她指的,是将自己送到清尘身边那件事。
她说着身子就似鸟儿一样倾斜着要飞下去,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,&ldo;等等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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