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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后来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上高中之前,我爸妈,我那些同学,哪怕随便哪个陌生人,有谁像他那样认认真真地看着我、听我说完想说的话,一次也行……我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。&rdo;
&ldo;你上次问我怎么想他,其实我没有那么介意他不辞而别的事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人总是会离开的,我只是想不通,既然迟早要走,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那样的眼神,让我尝到被人真心对待的滋味……真挺生气的,但没办法,每次一想起他那双眼睛,我就又心软了,又原谅他了。&rdo;
&ldo;这就是最开始那个问题的答案‐‐枕霄,你看我的眼神和他很像。&rdo;
所以就算你性格冷漠又恶劣,总变着花样捉弄我,见面第一天就结了仇,到现在也没能两清……我也还是会重蹈覆辙,向你交出锈死的真心。
算表白吗,好像不算,倒更像吐了一阵苦水,让人接不出下茬。夏惊蛰闭上眼,循着飘乎的记忆去想那个人,却发现自己无意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。
他有些记不清儿时玩伴的眼睛了,笑的哭的,温柔的专注的‐‐一旦沾上那些标签,最后浮现出的总是枕霄的脸,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寒雾笼罩,雾里藏着真真假假的笑意,太过朦胧,恍惚间便也像是深情。
良久没人说话,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,一怔,又讪讪地解释道:&ldo;不是把你当替代品,没那个意思,但……总有个过程,对吧,就像‐‐&rdo;
枕霄温声打断他:&ldo;我知道。&rdo;
有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,是个无辜的倾听者‐‐只是演技良好,还未被察觉。
一时无话。
&ldo;不早了,睡吧,又让你听半天废话,&rdo;夏惊蛰翻了个身,在黑暗里望着他的方向,声音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儿,带上些许微妙的纵容意味,又像寻常的调侃,&ldo;不过你这人也挺没礼貌的,听了半天一点回应也没有,半斤八两。&rdo;
床被摩擦的窸窣声短暂响起,又很快恢复安静,他似乎真的睡了。
枕霄没有收回那只搭在他枕头上的手,就这么不远不近地、别扭地放在那里,分明差一点就能碰到枕边人柔软的发丝,他却像个坐怀不乱的君子,没有越线分毫。
说什么呢,说他其实就是那个不告而别的玩伴,那次离开并非背弃,背后另有苦衷,这么多年来尝试着找过他很多次,只是能力不足始终没找到,还被亲妈砸失忆了,所以才会认不出他,干出那些兵戈相向的蠢事。
他也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相信他,能给他所期待的注视,而且再也不会离开了……
心底里有个声音喋喋不休,近于蛊惑,提醒他夏惊蛰嘴硬心软,对儿时的他尚存余情,不会真的不原谅他,说出来顶多挨一顿揍,放低尊严自食苦果‐‐其实也没有那么糟。
少年心情复杂地望向窗外,才记起窗帘早已拉起,看不见月亮了。
良久,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远离枕边人的那只手紧紧握拳,指甲扎进掌心里,语气却如常平静,甚至刻意放轻了,像是怕惊醒对方:&ldo;夏‐‐&rdo;
几乎同时,夏惊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陡然亮起,铃声吵闹,盖过了他的话音。
对方似乎低低骂了句脏话,过了两秒才伸手去接,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信息视线一沉,下意识开了灯:&ldo;我妈……这个时间,怎么回事……&rdo;
视野骤亮,枕霄这才察觉他的眼眶很红,隐隐有些肿‐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接起那个电话之后,对方原本就白净的脸似乎又白了一层,血色褪尽,便显得眼睛更红了。
电话那头一直有人说话,夏惊蛰却不应不答,只默默听着,一只手抓着被子,越扣越紧,关节白得发青。
枕霄觑着他的神色,迟疑片刻,还是伸出手,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,轻而又轻地拍了拍。
然而下一秒,夏惊蛰突然攥住了他的手,攀依浮木般用力得隐隐发抖,手心被汗浸湿了,很凉,像一株绝望的水草。
&ldo;嗯,我知道了……&rdo;沉默良久的人终于开口,话音勉强维持着平静,呼吸却是颤抖的。
电话挂断,手机直直掉进床里,夏惊蛰低下头,抱着膝盖缓缓蜷缩起来,攥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。
&ldo;我外婆……不太好,在抢救,&rdo;枕霄听见他的声音,断成一截一截,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,&ldo;他们给我买了七点的机票,差不多要走了,许阿姨那边……&rdo;
可能是想起了临睡前许晴那句&ldo;明早煮粥给你们喝&rdo;,他的话音一哽,又低低地补上了一句&ldo;抱歉&rdo;,像个失约的小孩子。
&ldo;没事,我去说,你……&rdo;
抓着他的手一紧,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。
夏惊蛰偏头看向他,眼里蓄着湿意,像落雨前水汽将凝未凝,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来‐‐十年前离开他不辞而别的时候,也是天明以前,这样的天气。
&ldo;枕霄,&rdo;少年轻声问,&ldo;我能咬你一口吗?&rdo;
‐‐&ldo;怕就咬我。&rdo;
枕霄微怔,第一次那么不想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,沉默片刻,突然伸手将他带进了怀里‐‐任由对方尖利的虎牙扎进肉里,疼的却不是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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