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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我的了,阮则愣了愣,听见这个话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,而是恐惧。还完账之后,就意味着他和阮培生彻底割裂,除了那点淡薄到几乎毫无用处的血缘关系以外,他就真正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人。
赚的钱应该用来干嘛,阮则想不到,他没有旺盛的购物欲,活着的时候能吃能睡就已经足够能让他感慨一句美好了。
但这些都是在遇见尤伽映之前的事。
尤伽映出现以后,阮则就开始变得贪心又虚荣,想要穿跟尤伽映一样牌子的衣服和鞋,跟他出门吃饭的时候偶尔也可以大方地买单,甚至,他居然还有想要重新读书的念头。
公交车停下来,阮则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上了车。阮则挑了后排的位置,因为他今天会坐很久的车,看着公交车穿过桥洞,阮则拿出手机,对着窗外的三角梅拍了一张照片。这是尤伽映走之后,他第一次坐这趟公交,是尤伽映每天上学要坐的路线。
很远,而且颠簸,遇到人多的时候,要人贴人的站着超过四十分钟,中途还要面临鞋被人踩掉或者直接被人从门口挤下车的风险。不是开玩笑的,这事儿真的发生过一次,那个时候阮则正在洗漱,搁在台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点开看,是尤伽映的信息,上面有一个哭脸,下面是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尤伽映,脚上只剩了一只鞋。阮则盯着手机一边刷牙一边笑,白色泡沫喷了一镜子,那边的尤伽映就像在他身上按了监控一样,发来一条语音骂他:你现在要是敢笑我回去我就暗杀你。
咬着牙刷,阮则腾出手,拿起手机给他回:你在哪儿,我去接你。
尤伽映很快给他发了个定位,就是这儿,阮则推开车窗,看着空空荡荡的公交站。那个时候,尤伽映就坐在这张长椅上,腿伸得很直,两只手撑在身后,仰着脸叹气。有路过的阿姨见他这样子笑他,尤伽映也不生气,摸摸脖子笑着说:“没办法啊,就直接被挤下来了,鞋子来不及救了。”
想到这儿还是觉得很好笑,阮则甚至笑出了声。
公交车车速很快,中途没人要上下车的时候也不需要停,很快就到了大学城。阮则坐起来一些,看写着钦州大学的红色草书在眼前飞快地掠过,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尤伽映应该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员,普通的大学生,学习之外会去听乐队现场,熬夜打游戏,打急了也会蹦出几句脏话。
想到这儿,阮则开始走神,他想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,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,司机正扭着头看他:“小伙子,你到底下不下?”
说了抱歉,阮则拎着包下去,这一站离他家很近,往前再走五百米就要到了。阮则很慢地往前走,在路过一家房产公司时停下来。
“多少平?”
“七十八。”阮则说,“两室一厅。”
“天热气暖气都有吗?”
“没有暖气。”
“我记得你们那小区不是有集中供暖吗?”
阮则说:“我平时不怎么在家,装管道的时候我没在。”
男人叹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:“要是这个情况的话,估计价格得往下压点儿啊,你也——”
“您估个价吧。”阮则打断他,说:“差不多就行。”
“那成,您加我个微信,等回去了给我发几张照片,我给您挂上去,有人看房的话我联系您。”
“好。”阮则笑了笑,说,“谢谢。”
需要把东西提前打包好,方便别人来看房子,也方便搬走。家里也没什么东西,收拾起来很快。吕英没有什么遗物,她在这间卧室住了不到半年,留下的东西只有几身换洗衣服,还有床头唯一一瓶擦脸油——因为冬天实在太干燥,吕英的手指冻得开裂,阮则在超市给她买的。
冬天都过去了,居然还剩了大半瓶,阮则站着看了一会儿,把那瓶擦脸油也放进箱子。
快到晚上的时候,阮则给李程风打了个电话,第一个李程风没接,打第二个的时候倒是很快接通了。
“忙吗。”
李程风在电话那头沉默,过了半晌才说:“在赶毕业论文。”
“那你忙。”阮则这边刚打算挂断,就听见李程风有些着急地喊他,阮则应了一声,李程风顿了顿,说:“没事儿,晚上我们见一面吧,论文我也懒得写了。”
见面地址定在一家烧烤店,店面很小,一楼已经坐满,阮则只好让服务员在外面支了一张桌子。李程风刚到的时候,就看见阮则面前已经放了三四个空酒瓶,但是阮则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。
“怎么坐外面?”李程风问了一句。
“我把房子卖了。”阮则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,李程风愣了愣,扭头对上阮则带笑的脸。
“……你干嘛啊这是?”
“去美国的位置,估计下半年会有一个,我付了订金。”阮则端起酒杯,很轻地碰了一下李程风手边的空杯子,歪着脑袋,笑着说:“这次,终于轮到我自己了。”
李程风没说话,停了一会儿,他把酒拿起来,直接仰头对着瓶口吹。
“你如果跟他还有联系的话,帮我说一声,我可以兑现承诺了。”
“虽然挺不好意思,但是还是麻烦他,原谅一下我吧。”
李程风放下手里的酒,低头打了个酒嗝,伸手往口袋里掏烟盒。不知道是不是酒喝的猛了手不太稳,红色烟盒顺着指缝掉在地上,李程风弯腰找了好一会儿,再直起腰的时候,跟他说:“他已经原谅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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