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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蒙元正在和阿修罗王下棋,下到一半,稚玉突然问道:“那天她找你聊了些什么?”
这里的“她”
,自然指的是摩将将,狄蒙元平静道:“她想要弄守护神兽大阵,所以过来询问了我一些和因果有关的事。”
稚玉落下黑子,沉吟一会儿才道:“你要输了。”
听到阿修罗王的话,狄蒙元怔了怔,接着温和笑道:“嗯,我要输了。”
然而阿修罗王却没有乘胜追击,而是冷淡道:“你今日心不在焉,我胜之不武,保留棋局,等你什么时候心静了,我们再继续。”
这是一件很罕见的事,一旁观棋的狄蒙花听了只觉得惊讶,虽然阿修罗王很有气势,但其实两人对弈稚玉总是输多赢少,狄蒙元下棋时素来心无杂念,正如他平日处事一般。
所以不管怎么看,突然心乱的他都很不同寻常。
狄蒙元双眸空洞黯淡,他看着棋盘,却无人能知他透过棋盘看到了什么。
毕竟别人都是用眼睛去看,他却是用心在看。
所以映入他眼眸的世界,想必也是光怪陆离,又或荒诞古怪吧?
“王不必如此,我已经输了,不管再怎么挽回,但落子无悔,已经不可能翻盘了。”说完他主动挽起袖子,便要收拾棋盘,却被稚玉伸出两指抵住手腕。
“如果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翻盘,那么我只会感到惋惜,纵然身处绝境,但也不该如此,如果你心有杂念,那么就去解决让你产生杂念的东西,到时候再回来,看看这盘棋还能否挽回。”
阿修罗王说着便拽住准备询问哥哥的狄蒙花,拎起她的后领便把人给拖走了,他走的潇潇洒洒,只留下狄蒙元呆坐在原地。
狄蒙元忍不住想,阿修罗王还真是可怕,他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,可有时候又会让人觉得,他其实已经清楚了一切。
如果真的能够安心成为一个人类,想来能够侍奉这样的王者也算生而无憾吧,只可惜,到底是不够纯粹。
他踏破虚空,转眼便来到了原本已经被【游戏】封锁的仙魔世界,此时这个世界正陷入绝对的寂静中,没有任何声音,连同所有的生灵都失去了言语,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暗沉无光,以至于――即便【游戏】解除了屏障,外界也察觉不到这里的异样。
在其他人的眼中,这个世界还在正常的运转,但是在狄蒙元的眼中,这些行走的生灵只余下了躯壳,他们的魂灵已经消失,或者说化作了无边的洪流涌向了仙魔世界的核心――那儿原本是千万年前封印【风】的地方。
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,几个踏步便跨越了千山万水来到一处静谧的空间,脚下是无尽的漆黑弱水,然而水面上却绽放着朵朵金莲,钟鸣和鼓声自远方飘来,狄蒙元的足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叶小舟,载他前行,远远的,他看到了点点星火。
在这片空间中,被小舟载着前行的他是如此的渺小,然而金色的莲花却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,于是他看到了屹立于水中的巨大祭台上,神明正摇摆腰肢翩翩起舞,扭转之间婀娜多姿,时而又刚硬悍猛,柔与刚碰撞,让狄蒙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恍惚。
不是因为那起舞的神明,而是观舞的人。
摩将将坐在软塌上,单手支着头,神色慵懒,而她的怀中却睡着一位青年,或者也不能说是睡,因为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帘其实并未完全落下,眼中偶尔也会有神采流动,但是紧接着她便会抬手轻拍青年的后背,于是那丝神采转瞬即逝。
狄蒙元原本已经不剩多少的过往回忆中突然闪过了几个片段,那是【龙】还在的时候,祂们三神聚在一起,【梵】在起舞,【龙】笑着敲击钟鼓,而【风】则笑着倚在【龙】的身旁,接着手指轻轻颤动,于是无形的风便吹响了满树的铃铛花,叮铃铃响个不停。
神明的寿命过于悠久,所以很多东西祂们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清了,更别说是已经舍弃了神名的狄蒙元,残留于现在的记忆少之又少,可唯独有几幕却无法忘记,那是因为他不愿意忘记。
但终究是变了,过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,如今起舞的不过是躯壳,风也不再流动,最后一位也没有配合的敲击钟鼓,而是坐于主位观赏,这也意味着三方的地位不再平等,并非友人,而是主仆。
“你不该来的,狄蒙元。”摩将将换了一个坐姿,安抚般的拍着【风】的后背,她低声呢喃着什么,于是原本因为有外人闯入躁动的神明慢慢安静下来,乖乖趴在她的怀中。
“更何况现在你来了还能做什么呢?既然你已经选择跳出这个漩涡,那我也愿意给你一个逍遥自在,总归已经有神愿意代替你背负这一切,还是说,你所谓的跳出神躯化为凡灵只是自我逃避,你还是忘不掉过去?”她像是在询问,但语气却又是肯定的,就像是公布结果的审判长。
而起舞的【梵】却一直都未曾停歇舞动的身姿,这是为了压制【风】,换而言之也是一种封印,对于狄蒙元的到来祂毫无所动,回眸顾盼间注视的唯有摩将将一人。
不,或者说现在再称她为人已经不正确了,她已经是神,借助仙魔世界的风云之势她完全消化完了【斗争】,晋阶到了lv8,也因此有了挑战真正神明的资本,甚至不惜暴露隐藏的底牌借助主神留下的封印拿下【风】。
当初唤醒【梵】的确实是摩将将,但谁都没有想到在神明会议上对她不冷不热的【梵】其实早已归顺于她,或者说是归顺也不太正确,只能说是一种雏鸟情节,摩将将当初选择了承受祂的痛苦,接受了祂的左眼,某种程度上便已经建立了羁绊,因果纠缠在一起,直到现在双方已经建立了紧密的联系。
可以说,这是狄蒙元没有想到的,摩将将在他面前其实没怎么伪装,她只是运用了一些小技巧,装作不敢接触【梵】所以屡次来他这里打探消息,然而――初次见面就能够对【梵】做出正面回应的她,又怎么会畏惧祂?
当她意识到现在的【梵】不过是个残留的躯壳,空有神名和神力内里却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,只是一味的模仿过去的正主,她就知道机会来了,毕竟当初她就觉得很奇怪,既然已经一半圣一半魔,那没道理所表现出来的只有圣的一面。
所有的神明都是父神的孩子,但这份温暖与归属却不属于现在的【梵】,祂只是狄蒙元丢下的躯壳,是真正的无叶浮萍,所以即便摩将将是污浊的淤泥,祂也情愿靠过来,吸取她给予的养分。
这真的是狄蒙元没有预料到的结果,但与其说是摩将将摆了他一道,不如说是尊重他的选择,既然他不愿意成为神明背负那些痛苦和责任,那么她也不去动他,细数摩将将从成为神眷者到现在的冒险生涯,就能够发现她对于[轮回]一直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,没有过于接近,也不过分疏远,隐含着尊重。
所以她不理解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,一切皆已成定局,他却跑了过来。
最好的选择便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等摩将将完全掌握了仙魔世界彻底拿下【风】,她便会从侍奉神明的眷者变为竞争主神之位的种子选手,顶替【风】的四神之位,甚至极有可能实现之前布置的所有计划,顺理成章的站到至高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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