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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北风刮过,天上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小阵雨,气温一下降了许多。清晨,若虚一醒来就感到寒气逼人,窗外北风还在“呼呼”地吹着,把一丝一丝的寒意不断地从窗户的缝隙中和门缝中塞了进来。这些寒气汇集在一起不断向若虚袭来,若虚不禁打个寒颤:自己跟着师父到乌龙山,来得匆忙,不曾带棉衣,以前都是母亲为自己准备好的,自己何曾操心过?哎,天气还会越来越冷,师父又不在这里,这个冬天该怎么过?
这时候,外边又传来了敲门声。若虚一惊:这会是谁呢?他问了一声,可是没有人答应。他马上想到了那三个大红柿子,连忙起身,把门打开,却见一件棉袄挂在门扣上。若虚拿着棉袄,冲出屋子,却还是没有看到人影。他只得回到屋子里,仔细一看,这棉袄的颜色是鲜艳的,毫无疑问,这是女孩子的,除了凌霄还能是谁?若虚赶紧穿好衣服,拿着棉袄来到凌霄的屋子,可是凌霄不在屋子里。若虚转了一圈,遇到了正在烧早饭的贾大爷。贾大爷说刚才凌霄洗衣服去了。
若虚又走到屋前的高坡,看着白练溪,可是凌霄不在下面。贾大爷解释说,冬天白练溪的水太浅了,不能清洗衣服,凌霄是到前面的乌龙潭去了。若虚知道乌龙潭就在自己自选的一块练功场地的下面,自己在练功之余经常向潭中扔几块石头。凭自己的经验,这乌龙潭虽不大,可是水很深。
若虚把棉袄又放在屋里:这是女孩子的棉袄,自己没办法穿啊!再说,我穿了凌霄的棉袄,凌霄穿什么啊?女孩子都怕冷的。他冒着凌厉的寒风,跑向自己练功的场地。还好,在这片树林中,风小了许多,可若虚还是感到寒冷,他决定先绕着树林跑上几圈,等身体热了,再练功不迟。
当他跑到乌龙潭的时候,不由自主地朝下面望了一下。这一望,让他大吃一惊,水潭中有人在挣扎!这不是凌霄是谁?若虚急了,可是从这里下去要绕很远的路,等自己到了潭边,救人就晚了。他左右一看,便奋不顾身地奔到一棵松树边,抱着树干往下溜。等溜到树根,若虚一看,这里离谭边还有两层楼那么高,自己要是跳下去,一定会受伤的。可是现在哪有时间再考虑了,他看准一个枯树,纵身跳了下来。若虚落在枯树上,又滚落在枯叶败枝上,只感到一阵疼痛,却没有受伤。他马上站起来,扑向乌龙潭,边跑边脱去身上的几件衣服,纵身跳了下去,快速游向凌霄。
若虚救人还是有经验的,也就在今年夏天的时候,他和几个小伙伴在沱江游泳嬉戏的时候,救了一个腿抽筋的人,后来才知道这人还是田大妈的儿子叫田虎,比自己大几岁。田大妈也是田财主家的佣人,和若虚的父亲桓天翔熟识。为此,田大妈热情邀请若虚和父亲到家做客,还对若虚大大夸奖一番。若虚的母亲后来知道了,责备若虚:夏天水流湍急,你的同伴都不去救人,为什么你偏偏出风头?若虚不敢回答:救人还救错了?父亲桓天翔说,救人是对了,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。若虚心想:呆在岸边最安全,怕死,就别去救人。——若虚小小的年纪自然体会不到父母对自己的关心,哪个父母不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心头?
等若虚把凌霄救到潭边的时候,凌霄已经奄奄一息了。而若虚也冻得浑身发抖,上下排牙齿在打架,可是他也顾不得寒冷了,连忙把凌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,让凌霄的头朝下,自己朝草庐跑去。乌龙潭离草庐还有不短的路,不快些,就是冻也能把人冻死。还好,凌霄比田虎轻许多,可这里多是山路,起伏不平,跑起来也挺费劲的。奇形怪状的石头、枝丫纵横的枯树枝在若虚的腿上、脸上划出道道血痕,他的脸冻得苍白,可还是拼命地坚持着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一旦意志松动,凌霄的小命就丢了。
……
凌霄的小命是保住了,可是她连冻带怕,高烧不退,吓得贾大爷当天就让薛炜、薛烨下山到乌龙镇找郎中。郎中没来,只是开了几副药。若虚又自告奋勇地担当起熬药的任务。三天后,凌霄的热度减退,意识逐渐清醒了。这一天,若虚把药碗端到凌霄的屋子里,看到凌霄坐了起来,就笑着说道:“师姐,你好了!”以前凌霄基本不看若虚,可这一次,她却盯着若虚。若虚左右看看,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,就把药碗递给凌霄。凌霄这才收起目光,轻轻地喝完药。若虚接过药碗,转身就要走,他估计凌霄是不会跟自己说话的。可是凌霄却忽然说道:“你还有事要做吗?”
若虚惊诧地望着憔悴的凌霄,这是凌霄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。他连忙点点头,接着摇摇头,说道:“哦,我没事了!”凌霄望了一下床前的一个小凳子,若虚想了一下,走过来,把凳子挪到离床远一些的位置,这才坐下来。这一坐下来,他又后悔了:跟凌霄能说些什么呢?
凌霄首先打破了沉默,问道:“师父说的你们家的事都是真的?”若虚点点头,说道:“是真的!”凌霄同情地说道:“真可怜!”若虚沉默了一下,也没话找话:“那三个大红柿子,是师姐给的吧?”凌霄略带着几分羞涩,微微点点头,又解释说道:“我本不想给的,可是你们家都——”她又看着若虚,“我给的棉袄,你怎么没穿?”
话匣子一打开,若虚就自在多了,不再拘谨:凌霄是个通情达理、善解人意的姑娘。他问道:“你为什么偷偷地送东西?”凌霄皱起眉头,说道:“你呀你,怎么说话呢?什么叫偷偷地?”若虚抓抓头,憨厚一笑,并没有解释。凌霄噘着嘴,似乎生气了。若虚心想:凌霄就是小心眼,得罪不起,我还是先走吧!
可是凌霄却忽然问道:“你不冷吗?我的棉袄不好吗?”若虚见凌霄似乎气消了,就打消了要走的想法,说道:“我穿了师姐的衣服,你穿什么呢?”凌霄一指一个旧橱柜,说道:“我还有!——天气都这么冷了,你还穿得这么单薄!”若虚一笑,说道:“那我明天就穿。”
“现在就穿!”凌霄歪着头,发出了师姐的第一道命令。若虚犹豫了一下,凌霄再次命令:“你把棉袄拿来!”若虚只得回自己的屋子取来了棉袄。“来,我帮你穿好!”凌霄就要下床。若虚连忙拦住了她,说道:“师姐,我自己会穿!”说着微微侧身,脱下外衣,把鲜艳的棉袄穿在身上,接着又把外衣穿好。
凌霄却摇摇头,说道:“你来!”若虚只得走到床前,凌霄跪在床上,麻利地为若虚整理衣服。若虚忽然心头一热:在老家的时候,妈妈经常为自己整理衣服。凌霄的这个动作,让他有了家的温暖,他忍住泪水,不让它落下来。凌霄倒是没有注意若虚的表情,边整理便说道:“吃饱了,穿暖了,就不会想家了!”她坐在床上,仔细看看若虚,见找不到什么瑕疵了,这才盖上被子,靠在床上。
凌霄那清澈的大眼睛盯着若虚,半晌才说道:“那天,你怎么敢跳进刺骨的潭水中?”若虚想了一下,说道:“师姐待我好,我知道!”凌霄又问道:“你想到没有?你会冻死的!”若虚摇摇头,说道:“如果想到死,我就不敢救人了。”凌霄想了想,还是问道:“我要是对你不好,你还会救我?”若虚避开凌霄的眼睛,说道:“嗯,也许会吧!也是一条命嘛!”凌霄靠在床上,眼睛望着屋顶,好长时间没有说话。
相同的命运,同是善良的心境,使凌霄对若虚的遭遇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之心。从那以后,两个人的话就多了起来。时间一长,若虚、凌霄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。凌霄平时没几句话,但与若虚在一起,话便多起来。
她今年十三岁,只记得自己小时候住在一个遥远的小山村里,后来似乎是来了土匪,母亲为了保护自己,就自身引开了土匪,死在深沟中。几天后,她遇到了师父,当时她正好站在凌霄花下,师父见她可怜,就收留了她,还给她取了这个名字。他们先是住在一个镇子上,接着又住在一个县城内,再后来就住在这里了。她知道师父有仇家,不得不经常转移住址。
若虚也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讲给凌霄听,当然重点还是陈家庄遇害的前前后后,但是自己遇到项弢之事却隐去不说,他不是不相信师姐,而是不想惹麻烦。
凌霄虽然只是比若虚大一岁,可是就像姐姐一样地爱护若虚,处处关心若虚,连平时穿衣、穿鞋、吃饭,凌霄都一一提醒他,有时还动手为他整理,似乎自己就是若虚的姐姐。
薛炜、薛烨见若虚年幼,就想方设法捉弄若虚,经常把上山砍柴、劈柴、担水这些重活让若虚做。这连薛如松都认为很有必要:要练武,就要能吃苦,干些重活就是锻炼意志力。凌霄往往站出来为若虚打抱不平,薛炜、薛烨知道师父偏爱凌霄,就退避三舍了。但若虚不以为意,他在凤凰县城见过:在人家做帮工、学徒的,为主人家承担家务活是很正常的事。可若虚在家没做过什么家务,乍做起来有些手忙脚乱,这时凌霄就来帮忙。若虚上山砍柴,凌霄经常陪他去,若虚到乌龙镇去买米、盐等生活日用品,凌霄也跟着。久而久之,若虚已经完全把凌霄当作姐姐了。
光阴荏苒,白驹过隙,很快几个月就过去了,春天又来了。天上的白云和满山的草木就像被泉水洗过的一样,显得格外的新鲜、耀眼,那飞来飞去的蝴蝶、燕子似乎也换了件新衣裳。若虚也脱下了冬装,他把鲜艳的棉袄还给了凌霄。凌霄说,自己就替他保管一夏、一秋,等冬天来了,还给若虚穿。
刚来的时候,若虚不熟悉新环境,有些烦躁不安,可自从和凌霄熟识之后,他就像找到了亲人一样,很快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。几个月后,他对这儿的生活已经完全习惯了,做事更熟练了,练功更刻苦了,对薛炜、薛烨的嘲讽、欺负也无动于衷了,身体也更健壮了,脸也变得黑了,可那颗报仇之心却愈加强烈: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朱雀门派的人,你们等着瞧!
这天,贾大爷让若虚下山买些食盐、油等日常生活用品,凌霄见师父不在山上,就大胆与若虚一起下山。走在崎岖的羊肠小道上,沐浴着阳光与春风,若虚的身体似乎轻松了许多,有凌霄在自己的身边,他就可以把自己心中沉重的包袱暂且丢在一边。凌霄不失少女本性,不时蹲下来采几朵野花,又在白练溪里洗洗手。远处青山披上新装,近处蜂蝶忙忙碌碌,到处充满生机,也让两个年轻人尤其是若虚心旷神怡。
两人说说笑笑,沿着白练溪走到了山下。若虚回头望着乌龙山,感叹道:“在我们凤凰,春天也是这么美!”凌霄说道:“你呀你!又想家啦?”若虚不好意思笑笑,这就是默认了。凌霄嗔怒道:“人家对你这么好,还想家?”话已出口,凌霄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。她连忙转过身体,又走到白练溪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,面对着“哗哗”流淌的溪水。
这块大石头的旁边还有一棵大柳树,此时那垂下的“万条丝绦”在春风中微微飘荡着,还有几根柳条从凌霄的头上掠过。若虚不知道原因,还以为凌霄生自己的气了,就走到凌霄的身后,说道:“师姐,我没想家!”这话言不由衷,可是他不想惹师姐生气。
凌霄慢慢地转过身,侧对着若虚,说道:“你呀你!家都不想了,还有没有良心啊?”她瞪了若虚一眼,撅着嘴说道:“就知道说假话,哄我开心!”说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惹得若虚也笑了:师姐就是这样,生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凌霄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纸包,说道:“若虚,这是什么?”若虚凑过来说道:“师姐,又是什么好吃的东西?”凌霄把纸包递给若虚,说道:“这是宫廷桃酥。”若虚接过来,说道:“好香啊!师父给的?”凌霄点点头,说道:“快吃吧!这还是贡品呢!”若虚掀开纸包,却又看着凌霄,凌霄又拿出一个小些的纸包,说道:“我还有!”
若虚这才吃了起来,边吃便说道:“真好吃!”凌霄说道:“我就知道你爱吃甜食。”若虚说道:“我们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买些姜糖和炒米糖。这么好吃的桃酥,我还没有吃过。”凌霄笑着说道:“慢点吃!没人跟你抢!像小馋猫一样。”若虚又说道:“师父对你真好!”
凌霄一笑,说道:“你嫉妒啦?”若虚说道:“我哪里就在意这些小事?再说,师父给你什么好东西,你准会留一份给我。”凌霄说道:“那你还嫉妒什么呢?”
若虚想了想,说道:“师姐,师父只教了我一点练武的基本功,其他的什么也没教。”凌霄把自己纸包里的桃酥拿出两块给若虚,说道:“师父大概是让你练好基本功吧。师父也没教我多少。这样吧,师父教我什么,我就偷偷教给你。”
师父很喜欢凌霄,可是凌霄至今也没有学到什么高深的武功,师姐的说法也许是对了。他高兴地点点头,又把桃酥还给凌霄,舔舔手中的粉末,又担心地问:“师父不会责备我们吧!”凌霄说道:“不让师父知道不就行了?师父在山上的时间又不多,他怎么会知道呢?”
凌霄把桃酥又塞给若虚,这回若虚不再推却了,他好奇地问道:“师姐,师父行走江湖,在做什么呢?”凌霄扔掉手中的空纸包,站了起来,说道:“若虚,我们不该过问这事。”她拿出手绢把若虚嘴边的碎末擦点,又一拉若虚,兴高采烈地说:“走吧,到集上买肉吃。我有银子!”两个人兴冲冲地走向乌龙镇。
正是:舍命深潭救孤女,患难危途见真情。
欲知若虚和凌霄在乌龙镇又发生怎么样的故事,且听下回解说。看小说,来小燕文学,关闭阅读模式,体验高速阅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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